她是一个舞者,一个别人眼中自甘堕落的舞者。她从不愿意别人叫她舞女,因为她觉得舞者比舞女高尚。
  她毕业于北京舞蹈学院,原本是可以留在北京和导师一起创办舞蹈培训班的。可是她性格不喜欢安定,她喜欢狂乱,她喜欢激情,她喜欢躁动不安,于是她决定用舞蹈陪伴她走遍中国。
  她的第一站是西藏,那一片圣洁的土地是她久仰已久的,那里的雄鹰是她最虔敬的动物。她不知道那里的蓝天有多蓝,但她知道那里的一切都有着肃穆般的庄严,所以她想用她的舞蹈去演绎那里的淳朴和庄严。
  那个世界上最高的高原,那个刺骨的冬天。而她并不觉得冷,或许是她生命中的热情暖化了她,或许是她喜欢衣袂飘飘的感觉而倔强地不肯承认寒冷,或许是她更喜欢寒冷。
  她在拉萨一家名叫生如夏花的歌舞厅签下了一个月的合同,她愿意在那里停留一个月,那仅仅是她喜欢生如夏花这个名字,多么朴素的名字,却又是多么高深的境界。她不知道她的生命是否能有夏花般绚烂,但她可以让她的舞姿如夏花般绚烂。所以在那个月的时间里她不仅是把舞蹈当成她的生命,更是把她当成她的灵魂。
  生如夏花因为她的卖命,或者可以说因为她的疯狂、她的热情、她的奔放而风靡拉萨。原本那个角落是无人问津的,而现在每个晚上必是高朋满座,这里成了一些有身份的商贾之人的主要聚集地。
  所谓商贾之人,身上都免不了有那么一股俗气,但少数的儒商还是有的,他们与众不同。木子李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儒商。三十五岁左右,西装革履,一副黑框眼镜,俨然一个学者风范。那一个晚上她跳的是杨丽萍的《雀之灵》,这是一支演绎云南风土人情的独舞。舞蹈本身要求就很高,何况是杨丽萍的舞蹈,没有全身心的投入只会玷污了舞蹈本身!
  当所有的灯光汇集在舞台上,当所有的眼光聚集在她身上时。她没有任何紧张感,尽管是第一次跳这支舞,但她早已学会了从容,学会了只有舞台而忽视台下的一切。当音乐响起,她感觉到是她的灵魂在跳跃。每一个舞姿都是轻盈的,衣袂飘飘的她犹如一个仙女;每一个舞步又是铿锵有力的,就犹如生命的坚定。忘我是跳舞的最高境界。她做到了,在退场后她还听到经久不息的掌声。
  在后台,木子李找到了她。他邀请她和他谈舞蹈。做为一个舞者,除了跳舞,喜欢谈的也是舞蹈,于是她换上便装和他坐在同一张台。
  他说他刚才仿佛看到了杨丽萍,那个舞姿、那个舞步模仿得极像,然而那个如痴如醉的境界却不是能模仿的,所以他震撼了。震撼他看到了第二个杨丽萍,她也震撼了,震撼她遇到一个懂舞蹈的人,就犹如遇到了一个懂她的人。
  在之后,她在台上跳每一支舞,台下都有木子李的身影。每跳完一支舞他都给她点评,他就像她的导师一样。由此她更自信于跳舞。
  于是木子李成了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她真的找不到一个懂舞蹈的男人,尽管她知道木子李是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但她甘愿做他的情人。舞蹈本身是不需要有所顾忌的,所以做为一个舞者她的生命也是如此的奔放,不受任何世俗的影响,她只是想追求她想要的。
  木子李告诉她他是做药品生意的。一个懂舞蹈的生意人,她有些许的敬佩。生如夏花在拉萨已是众所周知的了,而她这个舞者在拉萨也是众所周知的。一个有家室的商人,一个舞者,在别人眼中又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故事。在别人眼中,她也不在纯粹是一个舞者了,而是一个已经开始堕落的风尘女子了。
  世俗的东西她早已看透,所以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别人说她堕落,更不在乎别人说她是第三者。所谓男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荣。她坚信木子李是她生命中对的人。
  直到那一天,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异常的冷,冷得她不想出门,冷得她想与世隔绝。午后的阳光也显得那么虚弱,她窝在出租屋的藤椅上,用毛毯紧紧裹着自己。“啪啪...啪啪...开门,快开门...你躲着干嘛,有本事勾引就有本事开门啊”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同时伴着女人的吵闹声,她心一阵纠疼,飘忽不定的心神也集中到了门外,外面的女人继续在辱骂着,周围出租房里的男男女女闻声围观了过来。她试图当做没听见,继续蜷缩着。可是外面的骂声一句比一句刺耳,邻居们一言一语的零碎声也飘进了她的耳朵,“这么好的年纪怎么就当小三呢?”、“就是,这女人看面相就是狐狸精”。这一句又一句的议论声终把她的心里防线击破,她认为此刻的她是应该被骂的,她也认为自己是不在乎骂声的。可所有人都在指责一个人做了一件坏事时,那他就可能真的错了。
  慢慢的,门外的骂声停止了,可是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哭声,那哭声没有了刚才的跋厉,却多了一份害怕在其中。估计她已读出了门外女人对失去现有生活的恐惧。她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打开门,眼前的女人披头散发蹲在地上。她注视着她,她打量着她,女人抢先开口了“你离开他吧,你离开他生活还会更好,而我离开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女人近乎哀求的语气突然让她自己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恶心,自己竟然让一个在婚姻生活里已经很狼狈了的女人来哀求自己,哀求自己给她生活下去的勇气。
  她何德何能,给不了别人生活的勇气,却抢了别人生活的希望!
  舞蹈是那么的纯洁,可是为什么她的心灵与灵魂却背道而驰,她自己也不清楚爱情到底怎样才算纯洁!至少因她所带来的伤害没有高尚可言。
  这个冬天很快就过去了,太阳也暖暖的,大地已开始冒绿。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那片高原的土地有没有留下她的足迹,她亦不去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