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天空慢慢变成了浅浅的灰色,就像上帝穿着灰色的大衣从天空缓缓走过,金色的阳光照耀着这个偏僻而美好的小村落。我一直以为,它会一直保持宁静祥和的样子,却不想一声焦急的呼喊惊动了山里大片大片黑色的乌鸦,在天空上空遥遥的尖叫着“啊—啊—啊”.
  “梅丽卡!快来!乔被黑熊咬伤了!”顿时巨大的恐惧袭中了她,恶运不断地降临在这个美丽又不幸的女人身上。她匆匆忙忙的跑进屋里,而乔此刻已经气息奄奄了,在一群人里他显得那么突兀,那么孤独。乔死灰的脸色让梅丽卡心下一滞。她跑的气喘吁吁,但看到他身上陷下的毛毡,她就猛地定住了,步履维艰的走了进去。她握住乔粗糙的手掌,轻轻的覆在她娇俏的脸上。乔的双唇不停地颤抖着,她爱怜抚摸那发青的颜色,企图让它温暖起来.
  像是感觉到梅丽卡的到来,他艰难的睁开双眼,用粗糙低沉的声音说着:“梅丽卡…哦,是你?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不过…咳咳…咳”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肺叶里有浑浊的声音发出。仿佛这一咳,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请你不要再说话了。好好躺一会儿。你会好的。”即使她自己也不敢相信这话的真实性。哽咽的声线变得扭曲,像有刀架在她细长的脖子上迫使她不住的抽泣似的。但这么说也没错,她确确实实被厄运锁住了咽喉。大家同情的看着这个女人。对于别人的不幸,人们总是有那么一种幸灾乐祸的心理。再者就是几滴从自身联想而慨叹的泪。几个无赖贼溜溜的眼睛在梅丽卡身上不停地打转,泛红虚浮的眼袋下垂着,大腹便便的身材几欲令人作呕。人们开始七嘴八舌的盘算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该会如何销魂。
  梅丽卡没听到那些话,也不理会那些炙热的眼神。她依旧看着乔。看着他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染上一抹潮红,可是这并没有赋予他多余一丝一毫的生机。他把手轻轻移到她的额头,爱怜的绕上一缕金发“可怜的姑娘…梅丽卡…你就像…你就像…我的...女儿”。梅丽卡不停地摇着头,卷曲的长发如同金色的日光,驱散乔周围的黑暗。秀丽的脸上布满泪水,她咬着唇,牙关格格作响,和着破裂而出的血说出一个个腥甜而又绝望的不。
  她确实是个可怜的姑娘,一生中幸运的只有两件事,一是遇见了乔,另一个则是上天赐予她的美貌。她用了十年的时间来逃避乔,而后者似乎即将为她带来更大的不幸。时间在死亡弥漫着的气团里开始缓慢的流动,渐渐如同凝固。一下子让身心疲惫的梅丽卡回忆的齿轮疯狂的转动起来,想起这个粗犷而又腼腆的男人的一切。
  维加纳多的清晨有着火一样绚丽夺目的朝霞,她起床就可以看到放在毡上的肉脯和一大杯热气腾腾苦叶茶,很难想像他细心地样子,长年累月的打猎耕作使他的手掌又厚又大,但他的手指天生就短而圆。拿水壶熟练的样子带着莫名其妙的滑稽感。每年四月刚到,乔就会从窗户外扬声喊到“梅丽卡!梅丽卡!”她好奇的凑过去,便会砸进她怀里一大捧郁金香。她从自己隐隐的心意里感受到什么情愫,但随即便蹙起好看的眉头。她看向乔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不自在.因为乔不是一个好看的的男人.她甚至想过,是不是没有乔束缚着她,她就可以嫁个一个英俊的小伙子。奥斯迈每次看见她脸都红的像个熟透的番茄。她终是萌出了这样的想法—凭借这张面孔过上不一样的生活。即便乔把最好的给她。她有时也会嫌恶的想到,是的-—束缚。
  但现在她才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的可耻。他把自己的一切,灵魂连同肉体、完完整整的奉献在她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心里的沉痛、羞愧、以及深藏的爱恋,一下子苏醒起来。这让她好像赤身裸体的站在世人面前,她陷入了极大的不安中。惶恐和焦躁的烈火,焚烧着她的心,以至于它剧烈的跳动着。
  自从记事起她很少有这样剧烈的心跳,上一次的时候...这她才想起来,也是因为乔。十年前,二十一岁的乔朝气蓬勃的出现在他眼前,把她从死人堆里带回来。“小姑娘,你可以叫我乔。”他笑了笑,试图让她平静下来。“你呢?”她细声细气的说“梅丽卡,我叫...梅丽卡。”乔原本一个人生活还算得上充裕,随着梅丽卡的到来。日子便渐渐紧张了起来。一开始乔的确是拿她当女儿养的,尽管他只比她大十三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梅丽卡不再是瘦骨如柴眼窝深陷的模样,时间像水一样滋润着她。身量开始抽长,像朵娇嫩的玫瑰花一样,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她从来没给过乔任何家人的称呼,父亲、叔叔、或者哥哥,都没有,只单单叫他乔。乔也一直是个单身汉,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小伙子,但那时梅丽卡还小,他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等到她长大了,他已经不想娶任何人了。看着她的笑容,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旖旎的幻想。却又深觉自己配不上她的美丽娇俏。
  梅丽卡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他怀有仰慕与爱恋,也曾为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而兴高采烈一整天。每个梦里都感受到他蓝宝石一般的眼。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在别人惊艳的目光里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毫无疑问,美貌蒙蔽了他的双眼.
  她懊恼的哭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却因为克制而发出颤抖的声音。她想起那些扔在夜里的郁金香,想起他粗糙的指肚划过她的嘴角,想起乔一次次对她的纵容。甚至要不是自己刁蛮的向他索要礼物,他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上山!那头因饥饿而没有冬眠的、该死的黑熊,又怎么可能攻击他呢!只要他还在,健康平安的活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礼物吗?
  她哆哆嗦嗦的试图在乔的手上感受到一丝温度,却发现他的手渐渐无力的从她手中滑落。她的瞳孔像被毒药腐蚀一样飞快地紧缩着,眼睛却因为惊恐睁得更大了。顾不得眼泪和汗水迷了眼。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隔壁村玛莎大姐那苦命的女儿被人在河里打捞上来的那样。“乔,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过我犯什么错都会原谅我的,这次我不要你的原谅了,你恨我吧...用最恶毒的句子咒骂我吧...我求你,活下去!”她俯身上前大口大口的给他渡气,颤栗的泪水弹在他的脸上,发出‘嗒’的声响。就好像什么碎了一样,这时乔却毫无征兆的睁开双眼,里面有了一分和往常一样的神采。在村民包围的这个小木屋里,原本的抢救变成了一个沉重绵长的吻。乔像飞蛾扑火般将自己燃烧殆尽,用着极大的、火一样的热情。梅丽卡伏在她身上,静静地听着他还在跳动着的,微弱的心跳。几分钟好像一世纪那样